妇进门三年,肚子一直没?动静,昱之身子骨也没?见好。她当初就不太满意这?门婚事,虽说?是冲喜,但她早就有看好的人选,要?不是昱之心软她不可?能让这?么个?粗鄙的女子进宋家的门。如今倒好,族里都逼上门了,这?媳妇还?有心思往外跑。
“进来?吧。”江氏转身往里走,“我有话问你。”
殷晚枝站在原地,看着那道背影,心里叹了口气。
得。
这?关,躲不过去了。
……
殷晚枝跟着江氏进屋,刚站定,那两个?堂嫂还?想往里跟。
江氏眼皮都没?抬,身边的婆子已经迈出一步,客客气气地把人拦在了门外。
“二位少夫人,夫人有话与自?家媳妇说?。”
周氏脸上的笑僵了一瞬,到底没?敢硬闯,讪讪退后两步。
门在身后关上。
屋里安静下来?。
殷晚枝垂首站着,姿态温驯。
江氏坐在上首,目光落在她身上,从上到下,又从下到上,来?回扫了两遍。
这?媳妇生得确实?好。
当年她第?一眼看见,心里就咯噔一下。
那张脸,明艳张扬,眉眼生得格外勾人,像是画里走出来?似的。明明是跑船出身的粗鄙女子,却偏偏长了副千金小姐的皮相。
温驯地站着时,睫毛垂下来?,遮住那双过分明亮的眼,看着倒真像个?乖巧的。
可?江氏知道,这?皮相底下,藏着一身的刺。
“这?一趟出去,”江氏端起茶盏,没?喝,只是拿在手里转,“求的什么药?”
殷晚枝低声道:“回婆母,都是些?温补调理的药材。徽州那边商号托人寻来?的老山参,足有百年份;还?有几?株灵芝,品相极好,寻常市面上见不着。另有些?鹿茸、麝香、龙涎香……”
她报了一串名字,一样比一样名贵。
江氏听着,眉头微挑。
这?些?东西,确实?值得跑一趟。
“温补调理。”她重复了一遍,语气听不出情绪,“昱之身子不好,你倒有心思往外跑。”
殷晚枝没?接话。
江氏放下茶盏,靠进椅背里,目光落在她身上,带着几?分审视。
当年冲喜的事,她心里一直不痛快。
她早就有看好的人选,陈家的嫡女,知书达理门当户对 。
哪像眼前这?个?,跑船出身,一身江湖气,连规矩都不懂。
可?昱之偏偏点了头。
她至今记得那天,她把人叫来?,想敲打几?句,结果这?丫头倒好,跪在地上,眼眶红红的,一口一个?“婆母”叫得亲热。她还?没?说?什么,她就先哭上了。
哭得还?怪好看的。
江氏当时就觉得不对,这?丫头,会哭会演,长着张让人心疼的脸。
果然,昱之心软了。
“母亲,她既愿意冲喜,儿子愿意娶。”
就这?一句话,她准备了半年的亲事,全泡了汤。
江氏最讨厌的便是这?种狐媚子手段。
可?昱之自?己?点了头,她能怎么办?
后来?这?几?年,她搬去别院,眼不见为净。偶尔听人说?,这?媳妇把府里打理得不错,对昱之也好。
她只当耳旁风。
什么打理得不错,一个?跑船出身的女子,能懂什么大家规矩?不过是装出来?的罢了。
“你这?趟出去,可?知道族里闹成什么样了?”江氏开口,声音不轻不重。
殷晚枝垂着眼:“听阿福说?了些?。”
“说?了些??”江氏冷笑,“他们都要?逼昱之过继了,你还?只是‘说?了些?’?”
殷晚枝没?反驳,只是把头垂得更低了些?。
江氏看着她这?副样子,心里的火气更旺。
她就这?副模样。不顶嘴,不反驳,不解释,就那么低着头站着,一副任凭打骂的模样。
可?你要?真以为她好拿捏,那就错了。
这?种女人,最有主意。
“我不管你这?趟出去是求药还?是干什么,”江氏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“既然回来?了,就把心收一收。”
殷晚枝应了声“是”。
江氏看着她低垂的眉眼,那截露出来?的后颈,纤瘦白皙,看着倒真像个?受气的小媳妇。
可?她知道不是。
“抬起头来?。”
殷晚枝抬起眼。
四目相对。
江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。
“瘦了。”
殷晚枝愣了一下,没?想到她会说?这?个?。
“在外头吃了不少苦头吧?”江氏语气缓了些?,却还?是淡淡的,“也是,你从小跑船,什么苦没?吃过。这?点算什么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