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手落在她小腹上的时候,却轻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。
殷晚枝也僵了一下。
其实她也并非完全没有?自己的小心思,这孩子到底不是宋昱之的亲骨肉,若是能培养点感情也是好的。
只是……有?点尴尬。
孩子没动。
那只手?就那么覆在?她小腹上,温热的,轻飘飘的,一动不动。
她抬眼?看他。
他垂着眼?,睫毛在?眼?下投出?一小片阴影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?他侧脸上,衬得那张苍白的脸几乎透明?。唇上还是没什么血色,抿着,像是连呼吸都忘了。
可那睫毛,轻轻颤着。
殷晚枝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只是想让他摸一下,感受感受,结果孩子不给面?子,一动不动。
她讪讪开?口:“那个……刚刚还动的……说不定等下……”
话音未落,掌心下忽然轻轻一顶。
很轻,像被猫咪的尾巴尖挠了一下掌心。
“感受到了吗?”她连忙问。
那只手?还覆在?她小腹上,指节分明?,骨瘦嶙峋,此刻却僵在?那儿,像是被什么定住了。
“嗯……”
很轻的一声,像是从喉咙里溢出?来的。
殷晚枝低头看着他的手?,又抬头看他的脸。
那张脸上,苍白的底色里,慢慢洇开?一点红。很淡,从耳根开?始,一点一点漫上来,漫过脸颊,漫到眼?尾。
那点红在?脸上蔓延着,衬得那张常年没有?血色的脸,竟显出?几分从未有?过的活色。
殷晚枝看得有?些愣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打破这诡异的安静。
可他先动了。
那只手?轻轻收回去?,动作却不复往日那般慢条斯理。
“累的话就好好休息……”
宋昱之站起身。
没看她,只是垂着眼?,声音比平时还轻。
“我……该去?吃药了。”
说完,他转身往里走,步子比平日快了些,像是落荒而逃。
帘子晃了晃,落下去?,遮住那道清瘦的背影。
殷晚枝站在?原地,盯着那晃动的帘子,愣了好一会儿。
她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腹,又抬头看看外面?的太阳。
这个时间?吃药?
她张了张嘴,想喊住他。
可帘子后?面?已经没动静了。
她站了一会儿,到底没追上去?。
算了。
她低头,把手?覆在?小腹上,轻轻摸了摸。
正要开?口让青杏倒杯水来,外头传来脚步声。
“公子,夫人。”阿禄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,“方才门房来报,总督府的船明?日到江宁。”
殷晚枝抬起头。
明?日。这么快。
她“嗯”了一声,正要应下,阿禄又道:“还有?一事。”
“何事?”
“方才有?人送了份礼来。”阿禄的声音顿了顿,“指名要送到夫人手?上。”
殷晚枝眉头微挑。
送礼?
最近总督将至,江宁城里人情往来多得能压死人。各家各户都在?走动,宋家收到的帖子堆了半人高,礼单也收了一摞。
她没多想,只当是寻常应酬。
“抬进来吧。”
几个小厮抬着箱子鱼贯而入。
箱子落地时,发出?沉甸甸的闷响。
殷晚枝愣了一下。
打开?——她的眼?睛瞬间亮了。
金银。
满满一箱。
不是那种精巧雅致的摆件,不是那种“送礼讲究个风雅”的文?玩,就是实打实的金银。金锭、银锭,码得整整齐齐,在?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她下意识伸手?摸了摸,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表面?,舒服得她眯了眯眼?。
自从怀孕后?,体温就比往常高了些,最近天?气?又热,她就更喜欢这些冰冰凉凉的东西。前些日子阿福从宋昱之库房里翻出?几块上好玉料,她让人打了簪子、镯子,日日戴着,就贪那点凉意。
可玉哪有?金银摸着舒服?
她低头看着那一箱金银,心里那点欢喜几乎要溢出?来。
“这是谁送的?”
下人道:“回夫人,送礼的管事说,是夫人从前在?宁州时,关系很好的熟识送的。”
宁州?熟识?
殷晚枝的笑容顿了一下。
她在?宁州待过不假,可那些年混迹码头,认识的人三教九流,大多穷得叮当响。谁有?这手?笔,送一箱金银当贺礼?
“那管事人呢?”
“还在?门外候着。”下人道,“说是还有?一份贺礼,要亲自交到夫人手?上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