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悔了?”
郗檀见长姐在,勉强壮了壮胆,“正是因为才一天,回去不算逃兵吧?”
上座的人一哂,“你身上穿的,可是营中的衣裳?入营后第一件事,是不是入职画押?既然流程无误,你就是护军的一员,这营地大门可不是你家的家门,想进便进,想出便出。”
郗檀着了慌,“不是……我是打算先进来试两日的……”
“若上阵杀敌,也能容你试两日?”杨训放下了脸,“军纪如山,任何人不得违抗。你想出去也不难,照着三十军棍的惯例挨上一顿,立刻就能回家。”
郗檀白了脸,“那军棍,那么老粗……”
这时下面的将领说起了情,“主帅,就看在夫人的情面上,酌情减免些吧。旁人三十,郗校尉二十,夫人看怎么样?”
郗彩这才发话,“郗檀,我劝你三思,纵然将军开恩,许你二十军棍,可这二十军棍也不是好玩的。以你的身板,恐怕三棍子都受不了,数没挨够回不去,那几棍子可就白挨了,你细算算这笔买卖,值不值当。你听阿姐的,万事开头难,心静了,什么事都能办成。这营地里,有那么多和你年纪相仿的人,他们没有爹娘和阿姐护佑,照样铁骨铮铮扎根在这里。你是个有志气的孩子,我知道你一定不比旁人差,你要拿出些恒心来,让以前认得你的那些人,对你刮目相看。”
郗檀一听,这下子没指望了,顿时蔫了下来。
杨训抬抬眼,示意左右退下,打了一巴掌当然要给颗甜枣,“我听说,你心仪余太师家的孙女,有没有这回事?”
前一刻还垂头丧气的木头,下一刻顿时睁大了两眼,“姐夫,你连这都知道?”
杨训笑了笑,“知己知彼,才能百战百胜。你爱慕人家,但余太师家家风高洁,你若是做不出一点成绩来,任凭你身后有谁做靠山,余太师都不会答应。但今日,我能向你下保,只要你在军中沉心历练,弱冠加个少将军,大媒我亲自做,必定成全这门亲事。但你要是没有半点上进心,余家看不上纨绔子弟,你将来便是个眠花宿柳的命。是一步登天做人上人,还是败坏家风做个令人不齿的败家子,今天你给我一句准话,不许打诳语。”
郗檀怔愣片刻,这回终于下定了决心,“我不回去了,我要出人头地。至于婚事,姐夫不必事先为我筹谋,等我自己有了出息,到时候请姐夫陪我一同登门提亲。”
“好!”杨训赞许地在他肩上一拍,“大丈夫一言九鼎,今后你每走一步我都看在眼里,能不能说到做到,届时自然见分晓。”
郗檀挺了挺腰,坚定地说:“姐夫,阿姐,你们就看我的吧!”转身临要走,又幽怨地回了回头,“我都从军了,那艘混太清怕是游不成了。”
杨训道:“军中也有休沐,五月田假,九月授衣,平时还有轮流旬休。你的船拴在那里跑不掉,有的是你游玩的时候。”
这么一说,郗檀顿时燃起了希望,现成的好前程摆在眼前,将来也许还能迎娶喜欢的姑娘,这样的康庄大道不走,要去钻小阴沟,岂不是脑子糊涂了!况且那军棍的威力他也衡量过,一棍子下去能把黄儿打出来,命都没了,尸首回家也没什么意思了。
打定主意,他挥了挥手,“长姐你回去吧,好生照顾自己。转告爹爹和阿娘,让他们别为我操心,我这回绝不叫苦,不管多难我都能挺住。”
郗彩目送他走远,扭头问杨训:“你说今后能消停了吗?”
杨训很有信心,“他就是被宠坏了,只要扶上正路,将来必有出息。”
郗彩长出了口气,但愿如此吧!郗檀被送进大营后,家里人肯定也牵挂,便打发牵牛回去传话,把今天发生的种种都告知了爹娘。
郗夫人坐在圈椅里直搓手,“这小子总算服管了。不过军中的伙食不知怎么样,他挑食得很,这不吃那不吃的,那么多人的大营,哪能顿顿吃肉。”
郗め来反对阿娘的慈母多败儿,“农户天天吃菜,不活了吗?让他多吃素,清清肠子里的浊气,我看很好。”
郗纪元也说是,“整日吃荤,脑满肠肥的,都没心思做学问了。”
郗夫人没和他们争辩,兀自琢磨起来,“诶,余太师家的女郎,我怎么从来没听他说起过?余家有八个孙女,到底是哪一个?”
郗纪元没当一回事,“余家的门庭,哪配得他去高攀,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。”
郗夫人却很有指望,“那可不一定,万一将来果真长进了,碰碰运气也不是不能够。”
郗纪元直摇头,一面忙于收拾起手上的文书,打发道:“你们且出去吧,我要整理明日朝会所用的奏报,等理完了再开饭。”
正月初十日,是正元之后的第一个大朝会,这日有外邦使节入朝拜贺,还有外放官员入京述职,隆重程度,全年只有冬至日能够相提并论。
卯时已到,钟声响起,文武百官按序入朝。郗纪元混在人群里,跟着队伍挪动,几百号人听不见一声咳嗽,满耳都是整齐的脚步声。
终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