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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七章 铁院熬骨(6 / 9)

应、一丝扶持,便足以抵过万千浮华。

抬脚踏入囚室的那一刻,一股混杂着潮湿霉味、陈年汗臭、酸腐脚臭、黄土尘土、铁锈烂木的浓烈浑浊异味,瞬间扑面而来,直直钻入鼻腔、灌入肺腑,呛得人呼吸一滞、心口发闷、胃里阵阵翻涌。

这股味道,远比昨夜转运铁皮车厢里的拥挤异味更加厚重、更加浑浊、更加令人窒息。车厢的异味是短暂的拥挤燥热,而这间囚室的异味,是数十年层层累积、日夜沉淀、渗透墙体与地面的腐朽气息,深入肌理、无处不在、无从躲避。

整间囚室空旷简陋、四壁空空,家徒四壁,没有床铺、没有被褥、没有桌椅、没有灯光、没有任何生活用品、没有半点人性化设施,除却四面青砖墙壁与黄土地面,再无他物。

四面青砖墙壁常年密闭潮湿、不见天日,通体发黑发霉,墙缝之间挂满厚厚的蛛网与灰尘,角落堆积着经年累月的污垢、虫尸与碎屑。地面是夯实的生黄土,常年不见阳光、极少通风透气,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吸纳着人体汗水、积水潮气,变得潮湿黏腻、松软湿滑,一脚踩上去,鞋底沾满湿泥霉土,冰冷黏腻,让人浑身不适。

偌大的囚室空间宽敞,却压抑至极,整间屋子仅在房顶最高处,对称留了两扇巴掌大的狭小透气窗。窗口极小、位置极高,遮挡严重,仅有寥寥几缕微弱的天光能够勉强穿透进来,昏昏暗暗、朦朦胧胧,勉强照亮屋内方寸之地。白日里室内依旧昏暗阴沉、雾气沉沉,夜里更是漆黑一片、伸手不见五指,常年不见日月天光、不见清风暖阳,只剩无尽的潮湿、昏暗与压抑。

地面之上,密密麻麻铺满一层陈旧的干稻草,层层叠叠、厚厚堆积,铺满整片地面,这便是我们日后日夜休憩、躺卧、歇息的唯一床铺。

这些稻草不知历经多少批流民踩踏、熬过多少春夏秋冬、积攒多少岁月尘埃,早已彻底发黑发霉、腐朽结块、酥脆粉化。稻草吸饱了常年的潮气、人体汗水、污渍水渍,滋生着无数看不见的细菌、虫卵、小虫,藏满了污秽与阴冷。

人一踩上去,细碎的草屑、霉灰、粉尘四处飞扬,刺鼻的霉味瞬间浓烈数倍,扑面而来。无数细小的虫蚁、潮虫、螨虫在草堆里肆意窜动爬行,密密麻麻、无处不在,落在皮肤上,又痒又麻、让人头皮发麻、浑身不适,却根本无从躲避。

两百二十名劳改人员,平均分入两间囚室,一间囚室容纳一百一十余人,方寸昏暗的狭小空间里,密密麻麻挤满了人,几乎没有多余的落脚之地。人人贴身而立、挤挨相依,肩靠肩、背贴背、肘碰肘,连侧身转身、抬脚挪动、舒展身体的余地都微乎其微。人与人之间紧紧簇拥,呼吸相闻、相融,燥热、潮湿、压抑交织在一起,让人窒息。

我严格听从小军的叮嘱,趁着人流尚未完全挤满、靠墙空位尚且充足,快步侧身挤到内侧青砖墙面的位置,后背紧紧贴住冰冷潮湿的墙体,稳稳站住身形,勉强守住这一方狭小却安稳的立足之地。小军紧随我身侧站定,两人并肩而立、相互靠拢,在拥挤杂乱、人人陌生的人群里,互为照应、互为依靠,多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安稳。

刚站稳身形,我的目光便不由自主落在了囚室最前方的墙角。

清晨被看守半拖半架、拖拽进院的那位白发老人,此刻正孤零零蜷缩在那处最阴冷、最潮湿的角落,依旧维持着垂首佝偻、蜷缩成团的姿势,一动不动、无声无息,仿佛一尊没有生机的石像。

他双眼紧紧闭合、面色惨白如纸、毫无血色,干枯褶皱的嘴唇干裂起皮、泛着青白,胸口起伏微弱无力、若有若无,气息细若游丝、断断续续,每一次呼吸都无比艰难,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断绝、彻底沉寂。

从清晨入院到此刻,整整数个时辰,没有任何医护人员前来查看、没有任何看守前来过问、没有任何人给予一丝一毫的照料与怜悯。他就那样静静蜷缩在阴冷潮湿的角落,无人问津、无人在意、无人多看一眼,像一件被人随手丢弃的破旧物件、一袋无用的垃圾,在无人关注的角落,独自熬着人生最后的、微弱的生机。

我望着老人虚弱濒死、毫无生机的模样,心底的愧疚再次翻涌、层层叠加,死死堵在胸口,压得我心口发沉、呼吸滞涩、满心酸涩。

昨夜转运车厢一路颠簸、拥挤、闷热、缺水缺粮,整夜煎熬,我尚且有半包干粮饱腹、有气力支撑、有同伴照应,尚且能够咬牙坚持。可这位年迈的老人,本就体弱多病、年迈体衰,一路受尽颠簸挤压、饥渴折磨,我明明看在眼里,却始终未曾伸手帮扶、未曾分他一口干粮、未曾让他一丝喘息。我眼睁睁看着他一路耗尽体力、耗尽生机、濒临绝境,却始终袖手旁观。

如今身陷同一间囚室、同一片绝境,我依旧无能为力、无从施救,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独自垂死、无人救治、无人怜悯、无人救赎。这份愧疚,像一根细密的针,一遍遍扎着我的心口,隐隐作痛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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