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的我,多活的每一天,都是从地狱边缘捡回来的,都是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。我本就是该死之人,三年前就该和那些工友一同埋骨荒山、湮灭无声,如今苟活于世,早已无惧生死。
可我不能死。
我死了,年仅七岁的阿明该怎么办?
他无父无母、孤苦无依,是我从混乱市井里捡回来的孩子,是我亲手护着长大的软肋。他天真纯粹、不谙世事,从未见过世间黑暗、从未遭遇人性丑恶。在这鱼龙混杂、人心险恶、弱肉强食的世间,若是没了我的庇护,他孤身一人、无依无靠,只会被人肆意欺凌、随意拿捏、肆意碾压,最终漂泊无依、沦落尘埃,落得比我更凄惨的下场。
我死了,小吴、老刘、老川,还有数十个无名无姓、无人铭记的枉死工友,就真的彻底白死了。
那本刻在我骨髓里、字字带血、句句藏冤的暗账,再也无人铭记、无人翻阅、无人清算、无人昭雪。他们鲜活的性命、卑微的期盼、一生的苦难、无尽的冤屈,都会彻底被时代洪流掩埋、被人间烟火遗忘、被罪恶黑暗吞噬。
那些手上沾满鲜血的恶人,会永远逍遥法外、安稳顺遂、风生水起,永远靠着底层人的血泪与性命积累财富、享受人生,永远不会为自己的罪孽付出半分代价。
我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。
我不能让这世间的黑暗,赢的如此彻底、如此干净、如此理所当然。
夜风愈发清冷凛冽,穿过天井、掠过肩头,吹得我眉眼间的寒意愈发深重、愈发锋利。我缓缓抬手,指尖轻轻抚过腰间贴身藏着的短刀。
这把刀,是我三年前从废弃工地的废墟之中捡来的。刚发现它时,刀身通体锈蚀、斑驳不堪,满是厚重的铁锈,刀刃钝涩无光,刀柄腐朽松动,被埋在层层泥土与枯枝之下,无人问津、无人在意。
这三年来,我日日打磨、夜夜擦拭,闲暇之时便细细摩挲、一点点除锈、一遍遍抛光。日复一日、月复一月,从未间断。如今的短刀,早已褪去所有锈迹,刀身清亮、寒光内敛,刀刃锋利无比、吹毛可断,刀柄被我打磨得温润顺手,贴合掌心,早已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、我藏在暗处的铠甲与锋芒。
它陪着我熬过了三年隐忍的日夜,陪着我藏尽锋芒、低调蛰伏,陪着我铭记所有冤屈、积攒所有力量,是我唯一的武器,也是我复仇路上最忠实的陪伴。
这三年,我在樟木头的市井里,活得比任何人都低调、都安分、都温顺。
我在镇上的建材市场老老实实接活,搬料、送货、安装门窗、修缮房屋、搬运建材,所有脏活、累活、苦活、重活,我从不挑剔、从不推脱、从不抱怨。别人不愿干的苦力活,我默默接手;别人嫌辛苦的差事,我踏实完成;别人偷懒耍滑、敷衍了事,我始终认认真真、脚踏实地。
待人谦和、处事隐忍、不争不抢、不吵不闹,成了我对外最固定的人设。同行工友都觉得我是个老实本分、胆小怕事、没野心、没脾气的外地务工仔,只想安稳干活、踏实挣钱、凑合过日子,毫无威胁、毫无锋芒。
街坊邻里、租房商户、市场老板,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温和靠谱、踏实勤恳、懂得知足、心性敦厚的年轻人。不惹事、不结怨、不张扬、不逞强,安分守己、与世无争,是这片市井里最普通、最不起眼的底层打工人。
没人知道,这个看似温顺平和、随波逐流、毫无棱角的陈建军,藏着怎样深重的仇恨、怎样执拗的执念、怎样锋利的锋芒。
没人知道,无数个万籁俱寂的深夜,在所有人都沉沉熟睡、沉浸安稳梦境的时候,我会独自静坐灯下,一遍遍复盘三年前工地的所有细节,一字一句梳理每一个恶人的姓名、样貌、身份、分工,一笔一画记下每一场罪恶的时间、地点、经过、后果,分毫不落、字字清晰。
我记得每一个枉死者的籍贯、家境、性格与心愿,记得每一个施暴者的动作、语、神态与嘴脸,记得每一次不公、每一次压迫、每一次杀戮的所有细节。
我在等。
我耐着性子、压着戾气、藏着锋芒,日复一日蛰伏、日复一日蓄力,只为等一个最合适、最稳妥、最万无一失的时机。
我在等自己羽翼渐丰、人脉稳固、积蓄充足、布局周全,不再是当年那个孤身一人、一无所有、任人宰割的青涩少年;我在等局势松动、漏洞浮现、恶人懈怠、黑网开裂;我在等一个机会,能够让我一次性撕碎这层厚厚的黑暗幕布,将所有藏在暗处、逍遥法外的罪人,一个个拖到阳光底下,当众清算、血债血偿、绝不姑息。
我隐忍三年、蛰伏三年、煎熬三年,不为一时之快、不为一腔情绪,只为一击必中、全盘翻盘、彻底昭雪。
而今晚,我苦苦等候三年的久违风声,终于穿过层层黑暗、越过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