崩溃。
夜风愈发凛冽寒凉,力度渐渐加大,吹得窗边老旧的窗帘肆意翻飞、簌簌作响,吹得我额前凌乱的发丝肆意飞舞、遮挡眉眼,凉意穿透衣衫、浸透皮肉,让浑身的寒意愈发浓重。我依旧静静伫立窗前,身形不动、眼神放空,任由晚风肆意拂面、肆意裹挟、肆意翻涌心底沉郁已久的情绪。
我不知在窗前伫立了多久,也不知任由思绪纷乱翻涌了多久。时间在死寂与茫然里失去了原本的刻度,分分秒秒都变得漫长拖沓、模糊不清。漫长的沉寂过后,天边浓稠厚重的漆黑夜色,渐渐缓缓褪去,一点点晕开一层浅浅的、朦胧的鱼肚白,微弱的晨光穿透层层云层,轻柔洒落人间,慢慢驱散盘踞整夜的黑暗,为整座小镇镀上一层清冷柔和的薄光。
天亮了。
又是崭新的一天,如期而至,从不缺席、从不拖延、从不为任何人的崩溃与苦难停留半分。
整整一夜,我无眠无休、未合一眼。没有丝毫疲惫的困顿、没有昏沉的睡意、没有萎靡的倦意,身体与神经都处于一种极致紧绷、极致清醒、极致冰冷的状态。这种清醒并非安稳舒展的清醒,而是透支过后、破碎过后、拉扯过后,带着刺骨寒凉、无边空茫的极致通透,牢牢裹着残存的灵魂割裂感、意识撕裂感,完完全全笼罩着我的全身、我的心神、我的意识。
窗外的城中村街巷,随着天光渐亮,缓缓苏醒、渐渐热闹起来。沉寂整夜的街巷,渐渐响起此起彼伏、层层叠叠的鲜活声响,温柔又鲜活,充满人间烟火的治愈力量。
凌晨早起的摊贩推着铁皮手推车,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水泥路面,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厚重声响,伴随着摊主轻微的脚步声、物品晃动的轻响,慢慢奔赴街边摊位;早起的住户纷纷开门开窗、洒水扫地、生火做饭,水流落地的淅沥声、扫帚摩擦地面的沙沙声、铁锅碰撞的清脆声、燃气灶点火的轻响,细碎交织、温柔绵长。远处工业区的早班铃声清脆嘹亮,穿透清晨薄薄的晨雾,传遍整座小镇,清晰又有力,宣告着新一天劳作的开启。
世间万物,昼夜更迭、日出日落、四季轮转,从来都是这般规律恒定、从不停歇、从不紊乱。无论昨夜的我经历了多少崩溃破碎、多少煎熬拉扯、多少绝望迷茫、多少长夜难眠,天亮之后,人间依旧烟火滚烫、岁岁如常、安稳平和、生生不息。
街巷依旧是那条烟火绵延的街巷,小镇依旧是那座安稳谋生的小镇,生活依旧是无数人勤恳奔波、岁岁如常的生活。
只有我,永远停留在了昨夜的黑暗里,停留在了那场灵魂撕裂的崩溃里,停留在了那段无法释怀的苦难里,迟迟无法向前、无法释怀、无法和解、无法新生。
我缓缓抬起手臂,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小臂,隔着薄薄的浅蓝色工衣布料,能清晰触摸到皮下深浅交错、凹凸不平的疤痕。那是深山炼狱留给我的永恒印记,是木棍殴打、铁链摩擦、巨石碾压、粗糙沙石划伤留下的层层伤痕,新旧疤痕交错重叠、深浅不一、形态各异,摸上去粗糙僵硬、凹凸硌手,没有半点光滑细腻的肌肤质感,是我那段黑暗苦难、生死煎熬岁月,最直白、最真实、最无法抹去的佐证。
刚归来的那段时日,我不敢摸、不敢碰、不敢凝望、不敢回望这些疤痕。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,都会瞬间拉扯出心底最深的屈辱、最深的疼痛、最深的恐惧,过往的酷刑画面、囚禁场景、饥饿绝望、殴打瞬间,都会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,层层叠叠、铺天盖地,让我瞬间心神紧绷、浑身发冷、濒临崩溃。
后来日子渐渐安稳,烟火渐渐治愈,我慢慢试着释怀、试着和解、试着与过往握手和。我天真地以为,时间可以抹平一切伤痛,安稳可以治愈所有创伤,岁月可以淡化所有阴影。我小心翼翼地抚平心绪、安抚自我、接纳生活,以为自己已然自愈、已然放下、已然翻篇。
可此刻,指尖摩挲着这些深浅交错的疤痕,心底终于彻彻底底明白一个残酷的真相:肉身的疤痕,终会慢慢结痂、慢慢淡化、慢慢变浅,最终变得不再刺眼、不再醒目;可灵魂的伤口,永远无法结痂、永远无法愈合、永远无法淡化、永远无法释怀。它会永恒盘踞在我的意识深处、灵魂底层,日夜隐隐作痛、日夜反复拉扯,伴随我岁岁年年、余生漫漫,永不消散。
我收回手臂,转身走回屋内,动作依旧迟缓轻柔,带着整夜透支后的疲惫与滞涩。拿起桌角搁置的搪瓷水杯,杯壁薄薄一层灰尘,是长久疏于打理、无心顾及生活细节的印证。我拧开老旧的塑料瓶盖,仰头将杯中凉透的白开水一饮而尽。冰凉的水流顺着喉咙缓缓滑落,穿过食道、落入肠胃,瞬间激得浑身微微一颤,寒意顺着肠胃蔓延四肢百骸,彻底驱散了最后一丝残留的混沌、最后一缕恍惚的错觉,让纷乱破碎的心神,彻底归于沉静、归于安稳。
今天要上早班。
这是我归来之后,日复一日、循环往复的既定轨迹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