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月后,春闱之期已至。赵延玉动身前往京城贡院参加会试。与当年参加乡试时战战兢兢、如履薄冰的心境不同,如今能站在这里的至少都是举人身份,场中诸人无论内心是否真的紧张,面上大多表现得体体面面。
贡院门前,车马络绎,送考的家眷仆从,同行的友人师长,将宽阔的街道挤得水泄不通。
赵延玉随身带着的考箱,是宋檀章提前数日便开始精心打点的,简直像个小百宝箱。
笔墨纸砚,俱是上品,且预备了备份;小巧的铜制手炉、灯盏烛台、防风的灯罩一应俱全;吃食更是费了心思,不仅有耐放的肉脯、果干、硬面饽饽,还有用小罐封好的肉粥、汤羹,用油纸包着的糕点,在考舍中热一热就能吃。
验明身份,领取考牌,随着人流踏入号舍。赵延玉安置好自己的物品,检查了号舍的顶棚与门板,确认无虞,才安然坐下,静待开考。
会试共分三场,每场三日。首场考经义与诗赋。
经义题目艰深,除了要理解经文原义、熟悉各家注解,还得学会揣摩出题者的深意。
赵延玉提笔凝神,将李平日指点、自己反复研磨的见解,结合题目,条分缕析,一一写来。
诗赋题为“以人物为题作赋,体式乐府”。赵延玉起先想到《洛神赋》,但细一琢磨,便觉得不妥。
其一,题意虽为“以人物为题”,却隐含导向,
会试场合,所重当是经世之志、入世之才,《洛神赋》固然堪称赋中典范,塑造了“翩若惊鸿,婉若游龙”的洛神形象,文字臻于妙境,但却和科场情境并不相合。
其二,《洛神赋》的情调偏于柔美朦胧,会试诗赋虽不拘一格,但历来阅卷亦重气象与格局。尤其当今天下虽大体承平,边疆却时有风云,朝廷取士,亦盼学子有报国之思、刚健之风。
赵延玉心绪转得很快,文章合为时而作,诗赋亦需应题、应境、应心。既然要写,就写一个能与这考场气息相通、能与自己胸中抱负相映的形象。
《白马篇》在心中浮现。
白马饰金羁,连翩西北驰。
借问谁家子,幽并游侠儿。
少小去乡邑,扬声沙漠垂。
宿昔秉良弓,负尾尾睢
控弦破左的,右发摧月支。
仰手接飞猱,俯身散马蹄。
狡捷过猴猿,勇剽若豹螭。
边城多警急,虏骑数迁移。
羽檄从北来,厉马登高堤。
长驱蹈匈奴,左顾凌鲜卑。
弃身锋刃端,性命安可怀?
母父且不顾,何子与夫!
名编壮士籍,不得中顾私。
捐躯赴国难,视死忽如归!
幽并游侠儿,是少小离乡、扬声大漠的少年,她宿昔秉良弓,覆尾睿豢叵移谱蟮模┥砩18硖悖平菔ぴ斥仑馊舯ぁ
当边城警急,羽檄北来,她便厉马登高堤,长驱蹈匈奴,左顾凌鲜卑,将一腔热血洒在疆场之上。那游侠儿弃身锋刃端,何曾顾念过母父夫儿?名编壮士籍,便断了中顾私的念头。
而最让人心神震颤的,莫过于末尾那句――捐躯赴国难,视死忽如归。
一笔落下,这十字便如金石掷地,铮铮有声。
这哪里是纸上诗句,分明是边塞烽火里,一个武艺精熟的爱国壮士的魂魄。
她不求封侯拜相,只为家国安宁,将生死置之度外。
这等视死如归的高尚气节,才是她心中最动人的风骨,亦是诗家藏在字里行间,那股建功立业、以身许国的雌心壮志。
就在考试进行到一半时,原本阴沉的天色,渐渐飘起了雨丝。起初只是淅淅沥沥,如春蚕食叶,细密无声。渐渐地,雨势转大,打在号舍的瓦顶和院中的青石板上,噼啪作响,汇成一片连绵的雨声。
好雨知时节,当春乃发生。赵延玉停下笔,侧耳倾听片刻窗外的雨声,心中反而更添几分宁定。
考试的时候下雨似乎是常事,雨水滋养万物,在许多人眼里也算一种吉兆。
巡视考场的官员唯恐雨水渗入号舍,打湿试卷,或让考生受寒,及时派小吏挨个号舍巡查,加罩了油布顶棚,并安上了厚实的门帘。
接下来的一场考试,难度陡增。
卷上竟然出现了一道新题型,或许可以称作“应用公文写作”。要求考生模拟官场情境,撰写诸如诏书、诰命、奏表、判词等实用文书。这显然是为了考察未来官员处理政务、草拟公文的能力。
此题一出,许多埋头经史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