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河州府外城主干道。青石板路面被雨水冲刷得发亮。
震天动地的喧哗声从街道尽头滚滚而来。声浪撞击在两侧高耸的木质楼阁上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苏寒推开案牍库沉重的大门。冷风夹杂着初冬的寒意,猛地灌进他单薄的衣领。他佝偻着背,捂住嘴唇。
“咳咳……咳咳咳!”
剧烈的咳嗽声在肺腔里回荡。他拖着那条伪装的残腿,一步一瘸地迈下台阶。
街道两旁早已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。贩夫走卒、底层散修、帮派打手,所有人伸长了脖子,死死盯着城门的方向。
汗臭味、劣质胭脂味、街边肉包子的葱肉香味混合在一起。发酵成一团令人窒息的浊气。
苏寒没有挤进人群。
他顺着墙根的阴影,挪到一个连招牌都没有的破烂素面摊前。
一口大铁锅架在黄泥砌成的炉灶上。滚水翻腾,白色的蒸汽大股大股地向上冒。
“老板。一碗阳春面。多加葱花。”
苏寒声音沙哑,透着气血亏空的虚弱。他从袖口里摸出三枚边缘磨损严重的铜板,排在油腻的木桌上。
老摊主是个瞎了一只眼的残军。他用搭在肩膀上的抹布擦了擦手,麻利地抓起一把面条扔进滚水里。
“差爷,您坐好。面马上出锅。”
苏寒拉开一条长条板凳。板凳少了一截木腿,坐上去摇摇晃晃。
他压低洗得发白的八品玄衣卫官帽。帽檐的阴影完美遮挡住他的半张脸。
“轰――”
一声沉闷的爆震从天际炸开。
人群爆发出掀翻屋顶的尖叫。
“来了!九仙道宫的仙子进城了!”
“苍穹榜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
苏寒端起大碗,喝了一口热汤。
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入胃部,驱散了深秋的寒意。
他的余光扫过马队。视线在队伍最外侧的两道身影上定格。
左边一人,身材魁梧宛若铁塔。他穿着神宗内门弟子的火红色剑袍。背后背着一把宽刃重剑。满脸横肉透着毫不掩饰的狂傲。
右边一人,身形消瘦。他穿着天策军的青色锁子甲。鼻梁上架着一副修补过多次的金丝眼镜。手里捏着一块高阶阵盘。
雷建国。许风。
紫金矿里的矿工,曾经被鞭子抽得在烂泥里打滚的底层流民。
如今摇身一变,成为了大宗门天骄身边的精锐护卫。
苏寒的喉结滚动,咽下面汤。
他甚至没有去开启洞察神技。
凭借精神力的超远距离捕捉。五十步外,马背上两人的交谈声,清晰地钻进苏寒的耳膜。
“雷老大,这次林彩衣师姐带队巡游州府,阵仗真大。”许风推了推金丝眼镜,语气中带着难掩的兴奋,“咱们傲世公会这次算是彻底抱上大腿了。只要跟着神宗混,迟早能拿到筑基丹。”
雷建国冷哼一声。他握住缰绳的大手青筋暴起。
“别提了。要不是当初在紫金矿被那个叫苏寒的npc坑了一把,咱们现在的等级至少还能再高两级!”
雷建国眼中闪过一抹怨毒。
“那个王八蛋监事,拿我们当黑奴使唤!最后他自己惹了仇家,被砸断了双腿经脉,灰溜溜地滚出了紫金矿。”
“我后来花钱去黑市打听过。那个苏寒离开矿区没几天,就死在了去州府路上的黑店里。尸体都被野狗啃干净了。真是便宜他了!要是落在我手里,我非活劈了他不可!”
听到这里。
面摊阴影下的苏寒,放下筷子。
他拿起挂在脖子上的粗布毛巾,随意地擦了擦嘴角的汤渍。
死了好。死在黑店里,连尸体都没了。
这是他在案牍库篡改卷宗时,亲手为自己前一个身份写下的最终结局。
没有任何人会怀疑。一个武功尽废的八品官差,死在杀人越货的荒野黑店,是《荒域》中最符合逻辑的剧本。
他的社会关系抹杀,在这一刻完成了完美的闭环。
苏寒站起身。
他拄着木拐,理了理洗得发白的官服下摆。
没有上前打招呼。没有展现出任何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证明冲动。
在老魔的眼里,雷建国和许风,不过是两颗长势喜人的韭菜。
他们爬得越高,接触到的宗门核心资源就越多。等他们养肥了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