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衣
孟雁离没有推门进去,在院门外站了片刻便转身走了。
她沿着宫道往回走,夜风拂面带着深秋的凉意,把衣袖吹得微微鼓起。她走了一段路,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她。
“姑姑!”
是谢云瑶。她裹了一件厚厚的斗篷追出来,鼻尖冻得泛红,咳了两声才开口:“姑姑,我方才在屋里听见您来了,怎么不进来坐坐?”
孟雁离停下脚步回头看她。谢云瑶的脸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,可眼底还带着一层病后的青影,嘴唇微微干裂,整个人看起来清减了几分。
她站在风里缩着肩膀,努力冲孟雁离笑了一下,那笑容仍带着从前那股殷勤,可底下多了些孟雁离说不上来的东西,不那么透亮了。
“小主病刚见好,别在外头站久了。”孟雁离说,“我过来看看随行的衣物,已经看过了,没什么问题。小主回去歇着吧。”
谢云瑶没有立刻回去。她站在原地看着孟雁离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,最后只问了一句:“姑姑您秋猎也去吗?”
“去。”
谢云瑶点了点头,那笑容又扬起来几分:“那好,那我也有个伴儿。”她又咳了两声,裹紧了斗篷转身往回走了,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孟雁离一眼,摆了摆手。
孟雁离看着她消失在院门后的身影,站了片刻才转身继续往回走。
夜风凉了,她把袖口拢了拢,指尖碰到那片银杏叶的叶柄,叶子被她贴身放着,还带着一点微微的温度。
她想,日子还得一天一天地过。那些人、那些事、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,都会在日复一日的晨光暮色里慢慢沉淀下去。
她走回自己殿院的时候冬春正蹲在廊下往暖炉里添炭,见她回来了仰起脸笑了一下,鼻尖上蹭了一道灰。
“姑姑回来了?热水给您备好了,泡泡脚再去歇息吧。”
孟雁离看着那张圆圆的笑脸,心里那层薄薄的凉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焐了焐。
她走过去蹲下身,伸手替冬春擦了擦鼻尖上的灰:“好。”
夜风从院墙外穿过来,吹得檐下的风铃细细地响了几声。
孟雁离站在廊下听着那叮咚的声音,望着远处秋猎方向的天际,那片夜空墨蓝墨蓝的,缀着几颗疏星。
她想起魏诗晴说的“找一件新的事去想”,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那道正在愈合的伤口,纱布下面痒痒的,是新的皮肉正在长出来。
她抬手把那片银杏叶从袖中取出来,在廊下的灯下看了一会儿。叶脉在烛火里透亮亮的,像一幅被缩得很小的地图,弯弯曲曲的纹路通向一个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去的地方。
她把叶子重新收好,转身进了殿门。屋里暖融融的,冬春已经替她铺好了床,被角的鸢尾花在烛火下泛着柔润的光。
她脱下外袍坐下来,低头拆了右手掌心的纱布看了看。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,边缘泛着新肉的红润。她活动了一下手指,已经不疼了,只是还有些发紧。
她把纱布重新缠上,熄了灯躺下来。黑暗里听见窗外风铃细细的叮咚声,还有远处隐约的梆子声,一下一下的,像在替她数着什么。
她闭上眼睛,想着秋猎那日猎场上的风、草甸上的霜,还有帐篷里燃起的炭火,想着那些她还没去过的地方,不知不觉便沉入了睡梦里。
秋猎前两日,宫里的气氛忽然微妙起来。
鸢尾一大早便被叫去了御书房,回来时怀里抱着一卷画样,面上带着压不住的茫然,把画样铺在案上给底下几个绣娘看。
那画样上画的是一套宫装的样式,碧色的底,领口和袖口绣着浅粉的折枝花。
腰间收得比寻常宫装窄了两寸,裙摆微微放宽,走动时想必会像水波一样荡开。
腰间收得比寻常宫装窄了两寸,裙摆微微放宽,走动时想必会像水波一样荡开。
绣娘们围着看了半天,面面相觑。
有人小声问:“这是给哪位小主做的?颜色这般鲜亮,像是春日里穿的。”
鸢尾摇了摇头:“不是给小主的,是给宫人的。”她顿了顿,压低了声音,“陛下吩咐的,说把尚宫身边几个近侍的衣裳都改成这式样,颜色要鲜亮些,不能总穿灰扑扑的。”
绣娘们沉默了一瞬,随即各自低头干手里的活了,可那目光互相碰了一下,都明白对方心里在想什么。
陛下特意改了宫装的样式,还指明了是“
尚宫身边的近侍,这话落在旁人耳朵里,意思再清楚不过。
消息传得快,不到半天储秀宫那边便得了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