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这样,他带着自逍遥剑宗创立开始的记忆,一遍遍进入轮回,重生,再以新的身份回到逍遥剑宗,拜曾经的自己为师,成为新的掌门。
“千年万年,他由此见证六界轮回更迭,寻找无数芥子世界,寻找善魂转生的踪迹,等待六界重获秩序的那一天。”
掌门注视着满脸惊愕的应亦淮。
苍老憔悴的面容上,扬起了孩童一般雀跃的笑意:
“终于,他等到了。”
赢面很大……吗?
掌门说完后,殿内安静了许久。
应亦淮怔怔地迎着掌门的目光,无意识地攥紧了掌心的药囊。
那些关于初代掌门守望千年万年的讲述还回响在耳畔。
他试图想象那是一段怎样漫长的时光。
千年万年,独自带着同样的记忆反复回到原点,每次都以新的身份重新开始,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归来的念想。
应亦淮实在没办法将自己短短几十年的记忆,与掌门口中跨越千万年的守望并置。
掌门看出应亦淮的茫然无措,笑了笑:
“觉得难以想象吗?”
应亦淮诚实地点了点头。
掌门说:
“那便换个角度想想。亦淮,你在无数芥子世界里穿梭,每一世都是不同的身份、不同的境遇。
“但你从未改变过本性的底色。
“即使躯壳无数次变化,你的灵魂依旧会无数次做出相似的选择,依旧对世界抱有最本质的善意。
“就像在五毒谷中,你甘愿割肉放血救济苍生。
“对你而言,那是很难、很伟大的事吗?”
不是的。
那只是他该做的事而已。
——应亦淮在心中无声地回答。
即使知道这种话说出去,一定会被冒牌天道讥讽为道貌岸然、假清高。
被无关之人听到了,恐怕也要嘲讽上几句“假惺惺的伪善”。
应亦淮却从没因此犹豫过。
他此生只求问心无愧。
应亦淮似乎想通了什么,再次望向掌门的时候,眼神坚定了许多。
掌门笑了:
“我想,你已经明白了我的选择。
“千次万次,与一次两次,对于真正做了选择的人来说,并无区别。
“因为这是我该做的、想做的事,仅此而已。”
应亦淮心脏震颤着,望向掌门,郑重点头。
原本还在恍惚中浮沉不定的思绪,因为掌门这番话,终于稳稳地落回了心头。
此刻,一切感激或者歉疚都无需说出口。
因为他们之间相距着千岁万岁的光阴,灵魂深处坚守的却是同样的信念。
鹤风长老低咳了一声,冷笑着开口:
“掌门师兄,这么重要的事,你竟然瞒我们如此之久,莫不是嫌我们太弱了,帮不上你的忙?”
这话说得怎么都算不上好听。
但鹤风的声线打着颤,嗓音也沙哑了不少。
应亦淮的右侧,听澜长老听到鹤风这话,用气声笑了笑,自言自语似的嘀咕:
“多少年了,又是这个老毛病……”
应亦淮似有所感,悄悄用余光打探着。
果然。
鹤风的眼角明明噙着泪光。
应亦淮又侧过头看向听澜长老,两人对视一眼,心照不宣地笑了。
掌门听到鹤风的“诘问”,笑眯眯地回答:
“嗐,现在说也不算晚嘛。
“所以鹤风、青珩,我既是你们的师兄,还是你们的师尊,也是你们的祖师爷爷。
“至于亦淮呢,他是初代掌门诞生的原因,初代掌门又就是我自己。
“也就是说,亦淮算是我的父亲,你们所有人的祖宗。”
应亦淮差点从椅子上跌下去:
“使不得使不得使不得!”
这辈分还是太要命了!
鹤风原本还在消化“师兄就是师尊就是祖师爷爷”这件事。
听到“亦淮祖宗”这个结论,他的嘴角不受控地抽搐着。
青珩同样额角青筋跳动,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平复下来。
而距离掌门最近的那个位置,松云长老的白眉拧成了死疙瘩,又慢慢舒展开来。
眼底的惊讶,慢慢变成了释然。
身为十二长老中最年长的一位,松云长老与“剑宗前任掌门”曾是同门师兄弟。
想必,某些曾困扰他多年的事情,如今终于得到了答案吧。
掌门这石破天惊的结论,搞得在场众人反应各异。
素来没心没肺的锦珞倒是第一个笑出来的:
“怪不得呢,前任掌门师伯仙逝之前我就觉得奇怪,为什么师伯与掌门的气质如此相似,为什么我们逍遥剑宗至今没有一位飞升神界的掌门……原来如此……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