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是睡着了。
程延舟在床头站定,目光从桑屿脸上寸寸划过。
忽然伸手把盖住他眼睑的发丝往后捋了捋,捞过仍在视频app里的手机退出,锁屏放到床头。
动作很轻,像是担心惊扰什么。
明明人是他带来的,此刻却莫名犹豫是否该掀开被子上床。
手机忽然震了两下。
桑屿眼睫无意识动了动,嘟囔着换了个睡觉姿势。
程延舟还以为是床头桑屿的手机在震,扫了两眼才发现是另一边他的手机。
大晚上谁会找他?
程延舟走过去点进消息,扫了两眼,随即趿拉着拖鞋走到卧室门口。
李管家见门开,点头喊了一句:“小舟。”
程延舟嗓音不轻不重:“怎么了?”
夜色浓重,李管家穿戴整齐,似乎才忙完。
李管家并不跟他住一起,而是住对门,平时有事才会过来。
他瞥了眼主卧中央的大床,左侧羽绒被隆起了一座小山,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露在外面。
确认那人睡着了,李管家才收回眼。
他声音压得很低,略有些沙哑:“刚才夫人来电话,老爷子那边……情况不太好。”
程延舟眼皮微微敛了一下,没说话。
李管家神情也有几分怅然,他是被老爷子亲自招到贺家的,跟了几年后就被派到了程延舟父亲身边,一待就是二三十年。
李管家叹了口气,像是突然苍老了几岁:“我们要动身回景城了。”
程延舟莫名回头望了眼床上熟睡的少年,接着收回眼,嗓音平淡地问:“什么时候。”
“就这几天,最快明天就走。”
“好。”
照片
这次回景城, 程延舟没有费心思想什么天衣无缝的借口,只说家里有事,需要回去一趟。
桑屿没细究, 一来第二天就要月考, 关系到他的零花钱, 二来过几天他也得请假去景城复查腺体,没准还能去找他同桌玩一玩。
景城那位abo专科医院的医生是他父母的老熟人了, 信得过, 前段时间刚从国外进修回来,目前主要带学生,一周也不见得接一个号。
可惜这次月考程延舟不在, 赵清芳罕见地表露出了一点遗憾, 毕竟班级平均分他是真往上拉啊。
不过桑屿倒没什么异样。
毕竟不像上一回, 这次他随时随地都能给程延舟发消息插科打诨。
除了第一次的摸底考, 后续几次月考座位都按照成绩排。
故而这次月考,桑屿前面右面坐的都是别班的人。
什么?后面坐的谁?
没有后面,摸底考小少爷喜提倒数第一, 后面放了两把扫把。
吊车尾考试班, 别的不用多说, 就两个字——安静。
一般开考十分钟, 前后左右就会倒一大片,监考老师睁只眼闭只眼, 大家一倒一个半小时, 收卷铃什么时候响,就什么时候醒。
身负任务的桑屿自然而然成了鹤立鸡群的那只鹤。
下午第二场考试, 他走到门口听见有人在讨论他早上写满整张试卷的事情,嗓门不小, 但他一进去那些声音又消失了。
他能感觉到这群人有点怕他。
前段时间,实验楼打架的事情,经过在场那几个不良少年一顿传播,一半以上的人都知道四班吃了处分,还停课反省的王辉就是惹到了桑屿。
桑屿倒是乐得清闲,在考场里该做什么做什么,开考前十几分钟还有心情跟关系不错的几个男生打打闹闹。
月考结束那天,南城下了降温以来的第一场雨。
桑屿自觉发挥不错,提前跑他哥面前嘚瑟了两句,又给程延舟发消息摇尾巴。
最后拉上崔元和杜俊去网吧狠狠放肆了几小时,势必要把前面两周吃的苦全玩回来。
彼时,收到桑屿消息的程延舟正守在医院,一间私人病房的床前。
房间里很安静,安静到只有仪器的滴滴声。
洁净的病床上,躺着一位全身连满仪器的老人。
眼窝凹陷,口鼻罩着呼吸机,断断续续地抽动眼皮,却怎么也睁不开眼,能看出时日无多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