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的身体需要好好调养,后面或要用到许多珍稀药材,帝师府会承担费用,有什么需要的地方,你尽管和我说。”
她的声音不重,甚至很轻,可落在唐参耳朵里,比外面一声接一声的炸雷还响。
“不是的,根本不是。”唐参否认:“大首领胡搅蛮缠,执意争对,他的所作所为,与大人有什么关系。大人何必为他的举动道歉,将责任强揽于自己身上。”
换在以前,苏聆兮认可这话。她不推卸责任,也绝不爱揽无关的责任。
此时此刻,她却依然噙笑,摇头,不说别的,只是缓声重复:“与我有关,我该为此事负责,给你们交代与补偿。”
苏聆兮好的一点是,她并不轻视下属的付出与性命,将它们当做可以理所应当消耗的东西。
她接着道:“我保证,日后不会再发生同样的事了。”
唐参只觉得眼睛渐渐朦胧模糊了,明明是最期待看到的面容,他却不争气到觉得两颗热油滴入了眼球,溅得雾气四溢,温热水液也要控制不住决堤。
他急促地,不正常地吞咽,所谓慧极必伤,他从前不明其意,今日懂了。
三言两语,连暗示也不算,他便领会了苏聆兮的言外之意。
苏聆兮心软了,动摇了,她将叶逐叙划在了自己的名下,才会将他的错也系在自己身上。保证,这样的人,疯起来理智全无,她要怎么保证?无非是自己当那条绳,她愿意规劝他,束缚他,引导他……陪伴他。
可是。
可是、
唐参竭力眨动眼睛,汗湿了衣裳,勉强聚焦,心中涩得酸得要炸开,咕咕咕绝望地泣叫着,聪明的头脑还在想办法挽救。良久,动动干裂出血迹的唇,一道虚弱的声音传出:“大首领身份非常,大人与他牵扯过甚,陛下与恒王那边怕,态度不会明朗。只是为了让他不再有过激行为,我们大可向陛下陈情,请陛下出面,大人何故自寻麻烦,届时两头为难。”
他说的话,苏聆兮认真在听。
只是不打算采纳。
她才来时,侍者上了热茶,她没喝,放在了椅子边上,此时袅袅腾起的热气上涌,她一掖裙摆,准备起身离开,眉目恬淡从容,是那种无论何时都令人狂热着迷的气定神闲。
“镇妖司还有要务,你好好养伤。待会女官会送来补品与金银宝物,我会嘱咐你府上管家锁入内库,酌情取用。”
直到这时,唐参终于忍不住,顾不上可能会暴露自己隐藏多年的心思,低声追问:“大人,为什么?”
为什么。
苏聆兮的回答简单:“任何时候,苏聆兮都是苏聆兮,我从不否认这点。”
女子曼丽的身影自眼中远去,唐参手腕失力垂落,声音还算镇定,吩咐医官与内侍:“都出去,我想一个人歇歇。”
他眼睛红得吓人。
朝堂里尔虞我诈皆滚过一遍,刑罚受过,暗杀遇过,自打十六岁全族被下狱起,他再也没有掉过眼泪。而现在泪水需要忍着才能不源源不断滚落,他失魂落魄,怆然至极。
是,苏聆兮就是这样的人。
多年来种种迹象足以证明。
她从不质疑自己布下的决策。
她从不后悔自己做下的决定。
不怀疑自己,不轻信别人。
纵使人人嘲笑,她从未粉饰自己的来处,从未否定自己的爱人,从未对外撇清过,说自己不认识叶逐叙,与他没关系,他们不是情人。
无论记得不记得,失忆不失忆。
她坚定得可怕。
心硬得可怕。
她早早地择定了不可或缺的伴侣,有一日记忆全无,她不曾掩饰的生活痕迹,难以磨灭的习惯,偷偷留下的字句,都会跳出来告诉她正确答案。
闪电再一次狠狠扯下,暴雨倾盆而至,屋檐下雨连成珠,在地面上跳跃,像一尾尾银鱼落地,发出脆响。
唐参最后一丝力气,用来翻床下地,他赤足,跌跌撞撞鞋都来不及穿,站到床边那面衣冠镜前。铜镜被热气扑花了半边,一面清晰到毫发可见,一面混沌模糊。镜子里,照出颀长挺拔的身姿,尖细苍白的下巴,和湿漉的通红的双眼。
他似乎看到十六岁的自己。
才被苏聆兮救下来,带回来。
从十六岁到二十二岁,他等了六年,藏了六年,一度以为终于要看见曙光。
苏聆兮将叶逐叙忘了,忘了一切,只要再等下去,终有一日,她坚硬的心会裂开一条裂隙,而他会千百日如一日地细心,耐心撬动它,他怀有滴水穿石的严谨,与虔诚的信念。
少年长大学会的第一件事,就是忍耐。做得最好的一件事,也是忍耐。
情窦初开,苦恋一个人能到什么地步。
莫辞那日不以为意,提的那些建议,他不是不会,是根本不能。不仅不能,他还要亲自遏止流言,恪守礼节,一心只做最有用,最好用的臣下,古板无趣,规规矩矩,心无杂念,才能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