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聆兮皱眉,下意识地问:“什么?”
周衔月抬起头,直勾勾地望着她,重复:“天诛之说,就是无稽之谈,它不是平白长出来的,一切都是门蓄意而为。”
饶是再镇定,苏聆兮也在此刻陷入了惊疑之中。
周衔月伸手捂住后颈,那里无时无刻不在痛,就像这么多年,周自恒无时无刻都在被当年那味毒药折磨,顿了又顿,她哽声,声音里带着不甘与微弱的恨意:“从出生起,父皇母后与皇兄以身作则,教导我与众兄妹,皇族身份尊贵,得之于民,也该报之于民,手握权柄,更要怜孤弱,惜情义。我从未滥杀无辜,我竭尽所能,要让大家过好——为什么。”
“我可以死,可为什么要这样死。”
死前痛不欲生,死后万民唾弃。
好端端的,要她成为人族之耻。
苏聆兮长长吁出一口气,再是巧舌如簧的人,此刻也无话可说。
沉默了不知道多久,直到香炉里的香都熏完,烟灭了,她才开口:“周自恒说的话不尽然可信,这件事我会去查证。”
“我要先问你的是,听了他这些话,你心里怎么想的,想要站到妖邪那边去向门复仇么。”
“不。”周衔月素衣长裤,环抱双膝坐在床榻上,摇头,还是那一句话:“这不是一回事。”
“我知道不是一回事。”
苏聆兮抚了抚她的肩头,坐在床边,挨她很近,一时间像是两姐妹在夜话谈心:“受到冲击能恪守本心,临危不乱,这很难得。衔月,你一路的成长令我感到欣喜。”
“今夜周自恒没能如愿带走你,他不会收手。有些危机要来了。”
“天诛的事,极有可能被泄露。”
周衔月讷讷道:“我知道,但他不能当皇帝。”
“他当然不能。”苏聆兮突然歪了歪头,问:“来,你面朝着我。”
周衔月照做。
下一瞬,苏聆兮拔出袖臂上的小匕首,眼也不眨地在自己手上划了一道,示意周衔月也伸出手来。她才被划了道口子,上了药不再流血了,苏聆兮在伤口旁巧妙一挤,鲜血再度涌出来。
两只手臂碰到一起。
周衔月目露震惊,不由得缩了下,被苏聆兮摁住了。
“老师。”
“嗯?”
“这是……这不是?”
“是。我将另一半镇国印给你。”
周衔月有些懵了,反应不过来:“可是天诛的事一旦暴露,皇帝能不能继续做都不一定。”
“怎么不一定。”苏聆兮混不在意,又是那种天塌下来都没什么了不起的随性神情,朝她露出个笑容:“我上哪再去找个合适的皇帝,又不是地里的白菜,种一茬出一茬。”
“镇国印在皇帝手中才最能发挥作用,本就不是我的东西,保管起来又费劲,早该给你们了。只是从前我不太满意,才一直不给。”
“我现在满意又放心,自然要物归原主。”
她的笑容像太阳,周衔月心里的东西都被晕乎乎烤化了,她像追着花朵转的蜜蜂,苏聆兮看哪,她就看哪。
苏聆兮不是皇族后裔,当初能接纳镇国印,都是靠点香术从中缓和,才得以成功。
这次的传接不会像周自恒兄妹那样顺利,用时超过了一个时辰。
就在小小的床帷之下。
她们悄悄做着足以震惊全世间的事。
月至中天,苏聆兮从国公府出来,一眼就看到等在桂树下的叶逐叙与孟合。
听了消息临时赶来的不止苏聆兮与官员,还有霍然惊醒的孟合,来时他心里念了又念,可别一个意外,把人皇搞没了。
那可真要乱成一锅粥了。
结果赶来一看,皇帝没看到,帝师没看到,只看到一群大晚上遛弯的老头与遗世独立似乎要登月而去的大首领。他自然而然走了过去,笑道:“怎么说,没出大事吧,我才睡下一个时辰不到,人都熬干了……哎哟我艹,你这什么装扮。”
“出门急,随手拿了件。”
叶逐叙将那件官阶明显,象征人间权势的外衫取下来,往臂弯一搭。
又引来遛弯那群老头隔空投来眼神,仔细一看,眼珠子都要瞪出来。
“行了吧。”孟合给了他一拳,笑:“我和你说叶逐叙,就这段时间,你什么德行我都摸清楚了。你就故意的吧,就怕别人不知道你和苏聆兮的关系。”
“你瞧瞧你,从前怎么看不出你还有这么密的心眼。啧。”
叶逐叙弯弯眼睛,也不反驳。
“对了,还没来得及和你说,江子遇最近有了小小长进,昨天和另一位九境扶乩术术士合卦,算出一个好消息。你听不听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人间未来半月会发生大事,不知好坏,但我们会有一大助力,战局不会再一边倒了。”
听到这,不知因为什么,叶逐叙倒是勾起嘴角浅笑了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