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不清楚
张居正最近也颇为烦恼,吴百朋三人的巡边结果都不甚理想。
边境人事安排不会有什么大变动,三个同年短时间内想更进一步却是有些难了。
在官场之中,同年也算是天然的同盟之一。
尤其是他这种出身不高、在内阁中年纪最轻、于朝中并没有多少人望的情况,更是应该倍加珍惜这难得的人脉。
可惜这挑挑拣拣,也挑不出太多能用的人。
像汪道昆和王世贞学问都不错,但实干经验还是太少了。
莫说高拱不同意了,他自己也不太乐意把热爱清谈、不够务实的人放到重要位置上。
最近朝中还不太安稳,不知是不是好的不灵坏的灵,顾闲这才出去一个月,竟真的有人上书弹劾海运漂没船只的事,山东巡抚等人也联合科道官上书直言“海运不便”。
这样的声势,分明是私底下早就说好了。
高拱对此也很生气。
此前顾闲提及此事,他还有些不以为意,认为顾闲这是在杞人忧天。
没想到转脚就有一群人跳出来搅风搅雨。
朝廷都决定要开海了,这些事本该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。现在才刚开了个头你们就要喊停,到底几个意思?
莫说有顾闲那番言论在(“发展海运就是收回海权”“海权在手才能更好地发展海外贸易”“争取能以海外资源供养本土,民不加赋而国用足”),便是没听过顾闲那些话,高拱也不会允许有人动摇拟定好的国策。
这不是挑战他的权威吗?
自从陆续撵走了李春芳、赵贞吉、殷士儋等人,还没有人敢在他眼皮底下这么联合起来作乱(中途跟张居正闹的那点儿不愉快不算)。
这个时候,高拱那些个专务搏击的门生就出手了,开始反过来变着法儿挑对方的刺。
张居正也很高兴能压下那些要求罢停海运的家伙,只是见到高拱手底下那几个熟面孔,心中不免有些不愉快。
在此之前也是这一批人,先后把他交好的几个人都撵走了。
谭纶和潘晟等人好歹还是顺利致仕归家,耿定向他们可是去了两广。
戚继光在被弹劾以后也分外小心,有点什么风吹草动便忧心不已。
偏高拱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“以后我的人都留给你用”,一副他不用特意去培养自己人的态度。
可人在官场,岂有永远仰仗他人的道理?
须知人心易变,谁知道以后会是什么局面。
张居正有些烦闷,拆开封顾闲新寄来的信看了起来。
前头才写信来讲了扬州的事,这会儿又讲过江后的事,说是王锡爵他们十分热情地来迎接他。
顾闲表示自己对此非常感动,并决定在南京这边开几场餐桌会议,进一步动员大伙集中力量办大事。
张居正看着看着,眉头终于稍稍舒展开来。
这小子倒是一点都不怕碰壁,什么都敢想,什么都敢做。更重要的是他足够年轻,不会引起谁的忌惮,许多想法都可以大胆地付诸行动。
且让他扑腾扑腾吧。
……
正在扑腾的顾闲到了傍晚,又乘船带着太子前往夜市。
王宜玉这次没有一起去,她今天约了在南京的朋友一起玩。
女眷大多都是随着父母或者丈夫到处转迁,像王锡爵的女儿王桂就跟着回了南京。
王桂已经到了说亲的年纪,但婚事还没个着落,她自己倒是不着急,家里人却有点儿急。
主要是她底下还有个妹妹,要是不给她定个婚事,她妹妹也不好定亲。
难得有朋友来找平日里冷心冷情的王桂玩,王锡爵妻子朱夫人自是很高兴,叫王桂好好招待王宜玉。
因着王宜玉要去访友,顾闲一整天都没有见到她,出发时心里很有些郁闷。
同时更加庆幸昨晚跟王宜玉一起溜出去玩。
不就是认个错么,他从小到大认错可熟练了!
尤其是当年刚跟着师父学厨那几年,不知惹师父生气多少次才改掉许多坏习惯。
为了不挨打,他每次都认错认得比谁都快!
顾闲这么琢磨了一会,现学现卖地给朱翊钧等人介绍起沿途风光,不时还学上两句曲儿。
他还问船家自己唱得地不地道。
船家哈哈一笑:“你这口音,一听就是苏州人。”
朱翊钧颇觉稀奇:“不都是南直隶人吗?你怎么知道他是苏州人?”
船家瞥了他一眼,笑呵呵地说道:“跟你们北人说不清楚。”
朱翊钧:“……”
朱翊钧不服气:“我祖上也是南直隶人!”
这可不是假话,无论是先祖所在的中都凤阳府,还是洪武时期定都南京,目前都是南直隶的一部分!
何况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,他怎么可以被叫北人!
别以为他听不出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