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知县反复过问了此战细节好几遍。
又将战报上“生擒贼首王伦以下一百余人”
的字样,反复看了三四遍。
确认自己没有老眼昏花后。
叶知县一拍大腿,豁然站起,激动地在正堂内走来走去,再难掩饰心中的喜悦!
这不是谎报战功,而是真实无误的剿匪之功!
“好!
好!
好!
你们做得好!
没有辜负本县的厚望!”
叶知县走到雷横身边,激动地拍着雷横的肩膀,以示安慰。
但因为他的个头比雷横矮上不少,为了配合他的动作,雷横不得不微微弯曲膝盖,好让知县拍得更加舒服。
雷横激动啊!
他还是头一次被县尊如此夸奖,只觉得这几天所有的辛苦都没有白费,这个匪还真是剿对了!
叶知县也很激动。
不过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失态,不该对已是县尉的雷横如此无礼,干咳了两声,收住了情绪,嘴角的笑意却还是怎么藏都藏不住。
能不高兴么!
他叶守正不过是在衙门里喝了几天茶而已,正事一件没做,手底下的人就把境内头号盗匪给荡平了,将大把的政绩喂到了他的嘴里。
这是何等的贵人!
何等的福将!
如今的他任期将满,正在为升任济州通判一事多方奔走,忧心如醉。
知县是正七品,通判则是从六品,若他打通关节,最好的结果,便是升任为一州通判。
通判号称“监州”
,名义上是知州的副手,实际上有独立向朝廷汇报的权力,可以监督知州的一举一动。
从知县升到通判,算是跨过了一个重要门槛,为了促成此事,他近来走了许多门路,银钱倒是撒出去了许多,却始终得不到准信。
怪只怪他当了三年的郓城知县,从始至终,就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政绩。
没干过多少实事,也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。
没有大功,也没有大过。
就很平庸。
宋代知县任期通常为三年,任期届满后,将根据考核结果决定去留。
考核的内容,包括户口增减、赋税征收、治安状况、诉讼处理、水利兴修、学校教化、赈灾救荒、廉洁与否等等。
若考核结果为上上,则越级升迁。
上中,则正常升迁。
上下,则优先升迁或平调至好缺
中等考核结果大多都是平调。
下等则可能降职、免职。
按照叶知县以往的政绩,最多也就混个中中的考核结果,混个中上都难。
为了弥补略显平庸的政绩,他本来打算多撒出些银钱,多走几处后门,所以才会对宋渊大肆卖吏敛财。
却不料。
人在衙门坐,功从天上来!
他啥也没干,便白捡了剿匪之功,如何不喜!
整整二百多个匪盗啊!
直接一网打尽!
此事绝对是他履历之上浓墨重彩的一笔!
凭此功劳,他纵然混不到上上的考核结果,至少也能混个上中,得一句“治理有方、剿匪有功”
的考评!
而若是放在眼下匪乱四起、各地官府无力清剿的大环境下,他的剿匪政绩说是极其亮眼都不为过,说不定还能被州府乃至朝廷当成榜样加以宣传!
有此功劳在,升迁一事可以说是十拿九稳了,济州通判一职,他志在必得,谁,都别想抢走!
感谢宋大官人!
赞美宋大官人!
不仅带给他打通关节的银钱,还送给他升迁之功!
若他成功升任济州通判,日后必定要和宋大官人加深关系才可!
不,不用等以后!
在州府层面的嘉奖下来以前,他可以先以县衙的名义,给宋渊等人发一些嘉奖!
于是叫来孙师爷,令其写下一纸公文,加盖了郓城县衙的官印,递给雷横,和颜悦色道。
“这是本县对尔等有功之士的初步嘉奖,你带回石碣村,当众宣读便是,至于一众俘虏,暂且还是关押在石碣村,等待州府派兵押解。”
雷横接过公文一看,只见上面写着:
郓城县衙为旌表义民事:
兹有本县生员宋渊,于政和二年七八月间,协助县尉雷横缉捕梁山贼寇,捐资募勇,亲冒矢石,身受二十余创,犹死战不退,遂击破梁山贼众五百余,擒获贼首王伦以下二百余,县内匪患一朝荡平,阖境百姓得享安宁。
本县深嘉其义,特以县库官银二百两,奖其功绩;并赐【保境安民】匾额一方,悬于宅门,以彰其德。
其余有功人等,由县尉雷横造册呈报,本县另行嘉奖。
政和二年八月三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