喃地打断他。
“……是你。”
徐英华不置可否,幽幽叹了口气。
但在他再次张口说些什么之前,听筒里兀地响起一声尖笑。
针刺般细锐的开端,自三人的耳膜上划过,拖着末尾一串含糊的“咯咯”声。在姚眷二人尚未反应过来之前,徐英华那头极干脆地挂断了电话,就好像这一声大笑突如其来地闯进了他的空间,让他始料未及,值得迅切断与旁人的对话,以免……
以免€€€€?
刹那间,不光是姚眷,徐来之也醍醐灌顶明白过来,立刻拨给还在张学工家里的明缜。
“查徐二近两年内都和哪些女人来往密切,有没有接触过妇产科相关的人群,我怀疑他有私生子。”徐来之语很快,“刚才打电话转到他家内线,有一个婴儿在他房间里。”
明缜一口应下来,电话再次挂断。
两人一坐一立停在黑洞洞的房间里,徐来之手掌底下是姚眷单薄的肩,他近来消瘦许多,忙课业,忙那敏,忙着躲避徐来之一任又一任的未婚妻人选。
锁骨末端的棱角像一把剑,割得徐来之又痛又清醒,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,一步步推着姚眷走出了眼下这个局面。
“我……”
他哑声说了一个字便说不出来了,喉咙口锈死住了,竭力吞咽好几下才勉强恢复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艰涩道。
徐来之微微倾身,试探地将姚眷向自己怀里揽紧了些,现对方并没抗拒。于是他又大胆把人抱住,手抵着脊背缓缓地摩挲。
姚眷一天一夜守在急救室外面,从凌晨开始隐隐作痛的脑袋终于在徐英华挂断电话之后,彻底炸裂似的痛。他嘴唇抿得泛青,也没力气再推拒什么,甚至有些庆幸可以暂时把头埋在徐来之怀里,不被瞧出什么端倪。
但他额头抵在徐来之心口,感受到里面一颗心沉稳有力地跳,不由让他想起那敏身后尖叫着拉成一道直线的监护仪屏幕,那股恨意再次升腾起来。
他刚想起身,恰好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。
“那敏家属吗,松津三院。”对面护士说话很利落,“逝者的死亡证明办结了,麻烦尽快来取一下。”
又一记重锤落在太阳穴上,姚眷头埋得很低,手机贴在嘴边几次不出声音,最后又是徐来之接过去替他答了护士。
“我叫明缜去拿,你别硬撑,休息一下。”
徐来之刚要给明缜拨电话,就被姚眷抬手把电话拍到地上。
这是要自己去的意思。
徐来之圈着他没动作,半晌,有水滴颤巍巍落下来,打在徐来之手臂上。
徐来之愣了愣,他不是没见过姚眷掉眼泪,伤心的高兴的,扑在他身上呜呜咽咽委委屈屈,但这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个悄无声息的哭法。
一滴又一滴的泪砸下来,徐来之心里慌得没底,弯腰去看姚眷的脸。
这人低着头闭着眼,没什么太激烈的表情,甚至看不出意识清醒还是不清醒,泪珠子就争先恐后从睫毛底下涌出来。这是种耗空了燃尽了的哭法,连点多余的皱眉咧嘴的表情情绪都挤不出来,唯有眼泪长久地流。
徐来之心里咯噔一下,掐着他的下巴拍拍他的脸:“姚眷?”
如是拍了几下,徐来之心道不行,一使劲儿就要把人拽起身抱走,姚眷惨白着一张脸忽然动了。
他极用力地拽住徐来之的衣领,扯得他猛弯下腰,堪堪贴在自己的鼻尖前面。
“我要回一趟抚青。”
“好,回抚青。等你妈的事情办完,我陪你一起回去€€€€”徐来之点点头,伸手揩掉姚眷鼻尖上的眼泪,连忙答应。
“我还要你做一件事。”姚眷打断道。
徐来之看他一点点张开湿淋淋的眸子,似寒星,似冰湖,似出鞘待喋血的锋利刀刃,看得徐来之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凉下去。
“说。”徐来之哑声道。
“不管你用什么办法,最晚不过五月。”
姚眷伸手贴到徐来之的脸上,像先前无数次温存爱抚那样蹭了蹭,也像在鼓励一只等待命令的狗。
他眼前闪过抚青春夏之交的样子,荒芜、匮乏、萧瑟。
饥肠辘辘的春将一切可汲取的营养大口咀嚼吞噬,用以迎接不远处即将到来的热烈夏天。
“他,必须和我一起回到抚青。”
作者有话说:
久等了
第oo章
白事办的很快,那敏在松津火化后,简单办了个告别仪式,寥寥几位同事病友前来吊唁。
国人讲求魂归故里落叶归根,张学工和姚眷是一个看法,故而那敏的下葬地还选在抚青。
张学工带着那敏的骨灰先回去。
他先去把杂货店老房子收拾出来,等忙妥了,姚眷差不多也结课交了论文,回头再去帮着操办墓地选址。最后再办场大点的葬礼,让老家的亲朋好友都去送送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