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的决定。”
她把杯子放在膝盖上,两只手捂着。
“他走的时候跟我说了句谢谢,还跟我鞠了一下躬。”
她说,“他一鞠躬我就想吐。
字是我签的,我自己回工位坐着,一口饭都吃不下。
我们组那几个人下午都不敢看我,一个一个绕着我走。”
“你签了几个?”
“今年第七个。”
她说,“我们这行的活儿,就是这样。
上头要数字,谁去谈?我谈。
谈完了,人走了,我还得站在早会上讲我们团队怎么稳定。”
“你签完了就签完了。”
我说,“人走了就是走了,你在这儿难受没必要,明天照样开会。”
“我知道没必要。”
她说,“我今天不是来找办法的。”
她说完这句把头低下去。
我没再说话。
屋里安静了一会儿,只有杯子放在茶几上那一点声音。
她抬起头的时候眼睛是干的,只是眼皮肿了一点。
“哥。
哥,有个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是在英国读的书,那两年是最难的两年。”
她说,“我一个人住过一间地下室,窗户开在墙上头,冬天墙上长毛。
下雪天我走四十分钟去买打折的面包,走回来的时候袋子把手指头勒出一道印。
我跟我妈打电话说这儿挺好,说完自己蹲在楼梯间里坐了一会儿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后来回国进了大厂,一年比一年忙。
忙到现在我什么都不会了,就会开会,就会算人头。”
她说,“我们组那几个人说我稳。
我不是稳。
我是没时间怕。”
她说到这儿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,又放下。
“我男朋友。”
她说,“他在那边读研,第二年。”
她还要往下说,茶几上的手机响了。
屏幕亮起来,一串英国的号码。
她看了三秒,拿起来接了。
她说话用的是短句:好;嗯;我看了;我这礼拜都在忙;你那边几点了?
她一句都没提刚才那个鞠躬的人,也没提今天签的那张纸。
那头说的时间比这头长,她大部分时间在听,中间只问了一句“答辩定在几月”
。
挂了以后她把手机翻过来压在茶几上,屏幕朝下。
“他要再读一年。”
她说。
“导师手里有项目,他说这个项目做完他就回。”
“那就要等一年。”
“他还问我一件事。”
她说,“他问我,你要不要过来一趟。”
她说到这儿抬起眼睛看我。
“过来一趟。”
她说,“他没说你来吧,我们在这儿过。
他说的是过来一趟。”
“你怎么答的?”
“我说我这边走不开。”
她把剩下半杯咖啡喝完,杯子放回托盘上。
她放杯子那一下比平时重。
“半年以前他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她说,“那回他说的是同一个字。
他说了两次,一个字都没改。”
“你不怪他?”
“我怪我自己。”
她说,“我早就算过这笔账。
我这个岁数,我这份工,我一年能请几天假、机票多少钱、过去住哪儿,我全算过一遍。
我算得比谁都清楚。
算完了我还是等着。”
她说到这儿不说了。
她说话从来不停在半句话上,今天是头一回。
我站起来给她倒了半杯温水,放在她手边。
“我二十二岁进厂。”
我说。
她看着我。
“那年家里给我定了一门亲。”
我说,“隔壁村的,见了三面。
后来退了。”
“为什么退?”
“她家嫌我家没钱。”
我说,“退的那天我在厂里上了一整天的班,晚上回去才知道。
我娘跟我说的时候手里在择菜,她一句重话都没说,就说了一句『算了』。”
我把杯子往她那边推了推。
“我在那个厂里干了六年。”
我说,“二十八岁把602和604接下来,搬到这一层自己住。
那时候602还住着上一户人家,我在603睡了半年沙发。”
“你家里人?”
“都没了。”
她听完这几句,没有说安慰的话,也没有说别的。
她坐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