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一簇接一簇,金色的、银色的、红色的,炸开,散落,火光照亮了远处的海面和近处的山,也把唐隽的脸映得忽明忽暗。
唐隽怔怔地看着。
他想起很久以前,他随口跟何亦说过,他从来没和人一起看过烟花,他人生必做清单里,有一项就是和喜欢的人一起看烟花。
当时何亦还答应过他,会和他一起看……
可……没多久他们就分开了。
烟花结束,夜空重新安静下来,只飘着几缕迟迟不肯散去的烟痕,整面落地窗重新被夜色填满,映出两个人的轮廓。
何亦还抱着他,下巴搁在他的肩上。
他的声音从唐隽的耳后飘过来:“唐隽,你喜欢吗?”
唐隽还看着窗外,下意识地点点头。
何亦:“喜欢就好,我找人放的。”
唐隽过去就期待着,有人可以和他一起看一场烟花表演。
小时候家里太忙,没人带他出去,后来长大了,要么是时机不对,要么是没有合适的人。
可现在……真的有人为他放了一场烟花,就在他面前,整片夜空都亮起来了,像一场只为他一个人举办的盛大仪式。
但他却不敢相信。
烟花璀璨绚烂,可又转瞬即逝。
和何亦的那些温柔一样,开的时候毫无预兆,散的时候无声无息,连灰烬都抓不住。
放松警惕
何亦像是蛊惑般说着:“……如果你喜欢的话,我还有很多东西都想给你。”
何亦停了一下,目光落在唐隽脸上。
何亦的眼睛在烟花熄灭后的余韵里显得很亮,像两潭被月光照过的深水,温柔又危险地闪着光。
何亦:“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,我只要你原谅我,我们还和过去一样,好吗?”
唐隽避开了他的视线:“……我不要这些。”
像是怕唐隽会生气,何亦看起来有些局促:“对不起,你不喜欢吗?”
何亦:“我……我真的是第一次认真喜欢一个人,我不知道该给你什么,我好像……我只会说喜欢你,不过以后我还可以慢慢学习,我会学会的……”
何亦:“你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?我都会改的……”
何亦说这番话时,显得真诚而笨拙,手指在身侧无意识地攥了攥,像在组织语言,又像在给自己打气。
唐隽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,何亦永远是得体的、从容的、游刃有余的,何亦不会手足无措,不会语无伦次,不会像现在这样胆怯。像个第一次告白的少年,他的耳尖发红,嘴唇开开合合,说出的话却断断续续。
唐隽心里发软,他想他也和何亦一样。
何亦于他也代表着很多个第一次,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他。
他把整颗心都掏出来放在何亦手里,没有想过万一对方不要了怎么办。
此刻也是,即使已经被摔碎过一次,他看着何亦这个样子,还是忍不住想伸手,想把那些散落一地的碎片重新拼起来,想告诉何亦没关系……
如果……如果那天他没听到那些话就好了,如果他一直蒙在鼓里,如果真相永远没有被揭穿,那现在就会简单很多。
何亦说的这些话,他会毫不犹豫地相信。
他会扑过去抱住何亦,会告诉他“我不要你的东西,我只要你就够了!”,他还是那个快乐的、愚蠢的、满心满眼都是何亦的唐隽。
可那些话像一把钝刀,把他对爱情所有的期待都活生生地剖开了……
他真的还能相信吗?
还是……是他太苛刻了呢?
是他对爱情要求得太高,太要求完美无瑕了吗?
是他对何亦带有偏见吗?
唐隽想不明白,他的脑子里像有无数个小人在打架,各说各的理,谁也不让谁。
他轻轻推开何亦,走到门口,又转过身,看向何亦。
何亦站在光影交界处,脸上有紧张的,像是讨好的笑容。
以前何亦对他笑的时候是笃定的,带着胜券在握,可此刻,那个笑容却摇摇欲坠的,好像他再说一句拒绝的话,何亦就会彻底碎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