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进门就嚷着“娘”,跑到宋月娥身边,手里还攥着一本翻开的课本。
宋月娥替他拂了拂并不存在的灰尘,问起学堂功课,同学趣事,眉眼间尽是慈爱。
陈树恒兴奋地说着,忽然想起什么,眼睛亮晶晶的:“娘,今天学堂里好些同学都在说北伐的事!”
“还说大哥在南雄练的兵很厉害,这次要当先锋打大仗,是英雄!”
宋月娥抚着儿子头发的手微微一顿,笑容不变,语气却更柔和,带着几分意味深长:“你大哥是去替你爹分忧,是男儿本分。”
“树恒,你记住,这乱世里,一时的威风不算什么。”
“要紧的是自己肚子里有墨水,手里有真本事,心里有韬略。”
“身边还得有真正靠得住、肯为你卖命的人。”
“你大哥在外面拼命,是他的造化。”
“你在家好好念书,孝顺你爹,多跟你爹学做人、学做事。”
“将来才能帮你爹撑起这个家,守住这片基业。知道吗?”
陈树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注意力很快又被桌上的点心吸引。
宋月娥看着儿子蹦蹦跳跳的背影,眼底的慈爱慢慢褪去,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算计。
她沉吟片刻,唤来另一名心腹,声音压得极低:“去请舅老爷(娘家兄弟,在省财政厅任科长)晚上过府一趟。”
“就说我新得了些好茶,请他品鉴。”
“另外,”她补充道,指尖轻轻敲击桌面,“以我的名义,给《国华报》和《公评报》的社长夫人下帖子。”
“就说近日心神不宁,想请几位手帕交过府赏花,听听戏,静静心。”
“还有,从我账上,支五百大洋,不要走公账。”
“找个妥当人,以‘匿名爱国商人’的名义,捐给那两家报社的‘北伐劳军基金’。”
“务必让社长知道是我们这边的心意。”
心腹一一记下,领命而去,脚步轻得像猫。
宋月娥重新坐回窗前,阳光透过雕花窗棂,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。
舆论、财路、人际关系……
她要在广州编织一张网。
一张既能随时了解前线动向,又能在必要时影响风向、甚至为某些“意外”做好铺垫的网。
陈树坤在前线真刀真枪,她要在后方,打一场没有硝烟,却可能更致命的战争。_c

